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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军警】湾里人家(小说)

时间:2022-04-25   浏览:0次

柳树沟所以叫做柳树沟,不仅仅是因为小村旁一湾河道里长满了柳树,更加直接的原因是村子里的人都姓柳。据《柳氏宗谱》记载,柳树沟人的祖先是大明朝永乐年间从山西省洪洞县大槐树迁民来的,传到柳泽惠这一代,正好是三十代。三十代人繁衍生息,四五百年日出日落,大事小情多了去了。确切说,没有一件是可以惊天地、泣鬼神,传颂千古的英雄业绩,多的是东家长,西家短,鸡零狗碎的陈年往事——村子东北角河湾处曾经淹过一个年轻媳妇,经年累月,阴魂不散,想带一个年轻后生到阴曹地府跟她作伴。据说,小媳妇的幻影常在月明星稀的夜晚出现,或招呼行人寻欢作乐,或俯首低眉深情哀叹,漂亮的不得了。村子里即便是最火烧火燎想寻媳妇的精壮男人,夜里也不肯到湾里去,都不愿迈出那一步。那毕竟不是去东昌府、临清州消费购物,也不是去风景名胜地踏青、旅游,有去无回呀!村正北河道宽阔处淹死过一个男童,小孩子万万不能去!还有、还有....噢,后来河道上游修建了水库,河水断流,开荒垦田,植树造林。尽管老河套的河影还在,柳树常换常新,村庄也还叫柳树沟,可那些充满哀怨情仇的动人故事,扑朔迷离的美丽传说,却永远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,不再有人提起了。

早年间,被村里人视为最神圣、最光荣的事业莫过于到洪洞县大槐树祭祖。寒食节前,全村公摊筹资,已婚青壮年自愿报名。老族长按支脉嫡系,媳妇丑俊,儿孙多寡,操守表现选出六至八人,组成祭祖队伍。鳏寡孤独,品行不端的人,不要说不能参加祭祖行动,他们随的份子钱也不稀罕要。祭祖是村里的头大事,跟祖宗汇报成果、功业的事,不能不慎,不可不慎,来不得半点马虎从事,敷衍塞责。

日本人进中国,庄稼人原以为是后生晚辈在外面没混出来,认祖归宗来的。眼见小鬼子烧杀虏掠,仗打大了,人死得多了,才明白他们是兴师灭族来的,也才有人参加抗日队伍。村里柳金生、柳银生兄弟,参军到八路军陈赓部六八八团,牺牲在香城固抗日战场上。他们的英名,永远镌刻在县烈士陵园的石碑上,也永远刻在了柳树沟村人的心里。

直到柳泽惠的儿子把他的脑袋拿到大街上当足球踢,家家闭门落锁,人人惊慌失措的当口,才不免哀叹人心之不古,世情之浇薄;直到公安人员到场,把柳泽惠旳儿子柳新民缉拿归案一个多月,柳树沟人心里想到的,嘴上说到的全是柳泽惠家的话题。

村里人都说:“娶了一房媳妇,几十万块的花费。把一个戏台上饰演过刘备、李渊、赵匡胤的皇帝的命给送了,把一个好端端的家给毁了,这算啥事哟!”

省去繁琐,柳泽惠的独生儿子柳新民跟杨树沟王老本小女儿王玉秀结亲,彩礼是柳泽惠亲自送过去的。他从蛇皮袋里拿出一个报纸包裹,扑通一声撂到八仙桌上说:“日子定的是农历九月初八,还剩一个月,这是彩礼,点点。还有啥要求,敞亮说?”

亲家王老本年逾花甲,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,仨儿两女,穷了一辈子,压根就没有见过这么多钱。他颤颤巍巍从椅子上站起来,打开纸包,抽出两摞说:“没要求,钱太多,这些拿回去,结婚那天把饭菜弄得好一点。”

柳泽惠麻溜站起来,把钱原样放回纸包,陪着笑脸说:“饭菜该咋弄咋弄,彩礼一分一文不能少!少了不但掉我的份,孩子脸上没光彩,咱也丢不起那人唻!”

钱花大发了!十万块在村里盖瓦房,二十万块在县城买楼房,十二万块的现金彩礼,无论如何不能省,省不得,否则儿子就没有谈婚论嫁的资格。事情还没有想象的那样坏,柳泽惠两口子唱过戏,打过工,承包过果园,办完这些,手里还有三万有零的节余,足够在乡下办一场像样的婚礼。庄稼人,庄稼人啊!把日子能过到这个份上,在村里屈指可数,算是混到天上去了。

千不该、万不该,柳泽惠不该撇开媒婆独自办理结婚彩礼的事!离结婚还有一个白天,两个晚上,问题来了。

傍黑,媒婆高全德似乎不经意间来到柳泽惠家。农村风俗,女孩子待字闺中,待价而沽,也就成就了现代媒婆。一帮子不务正业的臭男人、懒婆娘,走街串巷,保媒拉纤,操纵婚姻,搞有偿服务。吃喝烟酒不作数,手机费、租车费、误工费由男方高价付给,地位隆宠得不得了。一家人像迎接贵宾一样,全体起立,让座递烟。

“吆呵!”高全德扑闪着黑豆一样的小眼睛,扫视全场,看一家人诚惶诚恐的样子,嬉笑调侃说,“都说过河拆桥,现在河还没有过去,泽惠哥就把桥给拆了,拆的好啊!”高全德点一支烟,正色道,“亲家派我来的,有任务。彩礼你们说定了的,不再变。另外还有几件小事,不办不能成礼!”高全德伸出三个指头,一五一十的说,“买一部小轿车,十万以上就行;孩子一辈子婚姻大事,三金不能不买吧?两万左右就行。另外我跑腿费心好几趟,跑腿费你们看着给。媒人席无论如何不能免,也免不了。好赖不嫌,有心就成!”

晴天霹雳,节外生枝。柳泽惠脑袋嗡的大了一下,打个趔趄,终于没有让自己倒下。黑影中,分明看见了儿子柳新民狡黠的窃笑着,心中的火苗子蹭蹭蹭的往上冒,真想把这个活宝揪出来暴打一顿,揍他个半死。亲兄弟柳泽普看哥哥精神恍惚,语无伦次,忙把高全德拉出了院子。

半夜回来,柳泽普醉醺醺的把一张五万元存折交给哥哥说:“少了八万块人家死活不干,我只能帮你这些,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,找门路吧。”

天麻亮了,柳泽惠两口子都没有睡,媳妇桂花依偎在他怀里,小孩子一样嘤嘤的哭,热泪泉水一样流到胸脯上,痒酥酥,烫人呢!

“老了老了,又拉这么大的饥荒,我连死的心都有了!”桂花咕哝说。

“屁话!”柳泽惠在桂花冰冷的脑门上轻轻地吻了一口,安慰说,“钱是个王八蛋,没有了咱再赚!又没有给外人,早晚还不是人家的。”

“唉!”柳泽惠懊恼的想:真他妈的窝囊!儿子居然跟媒婆串通一气,瞒天过海,使障眼法。他想恨恨不起来,想说说不出口,坑爹呀!想想身旁的桂花,到嘴边的话,终于没有说出口。

柳泽惠跟桂花年轻时在镇剧团学过戏,一个演皇帝,一个饰后妃,好俊秀的两个人物。他们都还不到四十岁,青春鼎盛,如狼似虎的年龄,折腾的能力还有。柳泽惠抚摸着桂花丰腻软滑的脊背,暗暗鼓了几次劲,到底没提起来荒唐的兴趣。

婚后一周,细心的桂花发现媳妇王月秀已经怀上身孕。从媳妇脚前脚后,喜甜嗜酸的状况分析,案发在两个月以前。

晚上,柳泽惠粗糙的手掌不断在桂花的身上摩挲,挺有想法。桂花把身体凑到丈夫跟前,悄声说:“媳妇有了。”

“咋会?”柳泽惠用力扳住桂花的肩膀,情绪激动,声音粗重。

“看你!”桂花用力推开丈夫的胳臂,声调甜甜地说,“别担心,是你儿子做的孽,没差种。而且是个大孙子,你当爷爷了!”

“你咋知道的?”

“咋知道的?才枣样大的孩子,肚子倒挺出来一尺多高,别人下的种,她敢吗?”

“孙子又是咋回事?”

“酸男辣女,丑男俊女,青斑在媳妇脸上印着呢,还看不出来吗?”

“可不是咋的!”柳泽惠如梦方醒,伸手把桂花搂紧了,“哎呀,我那小亲亲!”

蜜里调油,渐至浓稠,桂花缓颊说:“爷爷好当,拉下的饥荒可咋还呀?接下来就是周查月检,坐月子、过十二天、庆周岁,跟屁股的债......”

跟屁股的债!让柳泽惠心里咯噔一下子,兴味顿减,萎顿在床上。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。

叹息归叹息,日子该咋过还得咋过,饥荒该咋还还得咋还。给儿媳妇的钱是肉包子打狗——有去无回。那主意别想打,打不得!

柳泽惠跟儿子新民商量:“分家另过呢,把家里的地全给你们,自己的日子自己过,拉下的饥荒我们还;不想分家也行,留你妈在家种地,咱俩到香城固镇上开个小吃部。只要能还上你叔叔的欠账,有我们公母俩一口饭吃,所有盈余,无限江山都归你们!”

柳新民十四岁自主弃学。放出去打工年龄太小不放心,下田种地怕累着,在社会上游荡了两年,烟也会抽了,酒也会喝了,恋爱也会谈了;十六岁外出打工,钱没挣着,倒是打过几次小架,伤着自己不敢吭,伤着别人赔三千两千。出门前路费由父亲打点,回家时把路费寄到当地。最最给力的事是头发一月染三次,衣服常换常新,时尚新潮,青红黛绿。据说,社会上都怕这个;最最出类拔萃的本事是抛眉丢眼,赢得女人的欢心。这不,十八岁还不到,孩子快给揍出来了。

柳新民翻一次白眼吸一口烟,吸完一支烟才说:“家里就我一个孩子,刚结婚就分家,别人会骂我无义不孝,不分!”

儿子一句话,把柳泽惠两口子乐得屁颠屁颠,半辈子苦熬苦挣,为的不就是这句话吗?

汤水饭,赚一半。柳家小吃部开在香城固镇中心地带,靠近镇政府,面临106国道汽车客运站。早饭豆腐脑、大烧饼;午饭焖饼、面条、鸡蛋汤;晚饭小米饭、咸菜、大馒头。柳泽惠人缘好,嘴口上也伶俐,生意红火得不得了。每天六七百块的进项,净利润三二百。买卖如日东升,烈焰蒸腾。儿媳妇王玉秀在家里闲不住,要求加入进来。

年轻小媳妇,重着身子,爬锅燎灶的事不愿意干,揉面打烧饼的事干不动。到底是年轻人心眼活络,脑子快,柳新民建议说:“管账收银好。”

柳泽惠心里念想一闪,微觉不妥。但反过来又一想:打江山、坐江山,不都是为了孩子吗?啥是一家人,一家人就是在一起一股劲的过日子;让他们住在店里,不耽误自己每天回家,家里地里有点活儿,还可以给老婆打个帮手。应了!

还别说,小吃店里放一个俊俏媳妇,往坏里说是招蜂引蝶,往好里看是招揽生意。原先只有饭时热闹一阵子,现在朝天都红火。一拨一拨弃学的小年轻,直往收银台跟前凑。

“嘻嘻,至少八分!叫你豆腐西施好呢?还是烧饼西施好呢?”

“老娘既不叫豆腐西施,也不叫烧饼西施,西施就是西施!”王玉秀不羞不恼。

“胎毛还没落尽,居然自称老娘!西街刚开了一家狗肉馆,跟我去吃狗肉吧?”

“不去,吃狗肉上不了天。”

“济公、武松、鲁智深......”小年轻还想往下说,打烧饼的柳新民看不过,接茬说,“找揍吧?”

“哎吆新民哥?娶媳妇才几天,学好了!不闹了,来一套烧饼。”

王玉秀数十个烧饼递过去,开玩笑说:“捎给相好的吃呀?”

“相好的不爱吃,扔了玩儿。”唰!甩一个烧饼给路旁健身的德国黑背。黑背先是一惊,继而上前闻了闻,摇摇尾巴,扬长而去。

“哼!狗都不稀罕吃。”

柳新民耐心地做着烧饼,擀面杖敲击面板的声音,有板有眼,不急不缓;王玉秀柳眉倒竖,气血上涌,恨不得冲上去把小年轻给撕了!

空闲下来,儿子、媳妇也卿卿我我,打情骂俏。老公公在跟前,虽然不敢在床第上厮混,这年月,那些俯耳贴腮,勾腰搭背的事早已经司空见惯,不足为怪了。小吃部对面是汽车客运站,人来人往,最多的还是来来去去打工队伍,也是小两口经常议论的话题。王玉秀闷骚上来,瞥嘴说:“男人常年出门在外面打工,留女人在家守活寡,挣下金山银山,日子还有啥意味吗?”

啥意味,庄稼人汗珠子摔八瓣土里刨食,四海为家挣生活、度光阴,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?柳泽惠坐在后厨里,偷眼看着儿子、媳妇,默默地想:儿子空生为男人,没担当;儿媳妇如花似玉,心比天高,穷家养不起,富家攀不上,不牢稳呢!

儿媳妇王玉秀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?柳泽惠一时也没有决断:会说话、会办事、会过日子,还是见钱眼开,见利忘义。眼瞅着腹大乳鼓,日渐笨重,再辛苦也不肯放下收银管账的工作。直到来年农历四月初六,去医院生孩子前夕,才匆忙把来往账目和一万元现金交到柳泽惠手上。

增丁添口,头等大事。从大孙子呱呱落地,到送媳妇回娘家过满月,整整忙了一月有余,重起炉灶,才想起来盘点收入算细账。算完柴米油盐拖欠,柳泽惠瞪着牛样大的眼睛问儿子:“你跟媳妇从店里总共拿走多少钱?”

“没有!”柳新民瞪着比父亲同样大的眼睛,横眉立目说,“可能吗?”

“可能吗?”新伤旧痛涌上柳泽惠心头,悲愤交加,泣不成声的说:“儿啊!咱们干满半年有余,顺风顺水,生意火爆,一分一毫没挣着不说,倒拉下两万八的亏空,你说可能吗?”

“肉烂在锅里,又没跑到外边去。”

啪!平生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,柳泽惠给了儿子一记耳光,一记响亮的耳光:“好一个肉烂在锅里!我问你,欠你叔叔的债咋还?你爹你娘的日子咋过,还活不活人?”

好痛、好响、好悔的一巴掌!柳泽惠一巴掌把儿子打到了天津,麦收前才回来。柳新民整个换了一个人,神经错乱,语言张狂:“柳泽惠呀,柳泽惠,你可给我记住了啊!每月出二千块钱,俺帮你把孙子养大了。”

“不给,养不养由你!”

“把你儿媳妇撵走,把你孙子掐死!”

“撵吧、掐吧,有办法你就用吧,没钱还是没钱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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